我站在滚烫的铁栅栏踏板上,看着眼前四、五条完全相同的分岔坑道,哪里还有那丫头的影子?
「妈的,这趟上学的路,当真处处都是陷阱!」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擦了擦满脸的黑灰,最终只能无奈地选择放弃。在这片底层工人的地盘上跟一个地头蛇玩捉迷藏,本大公还没那麽蠢。
我沿着原路爬回地面,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门,刺眼的阳光与新鲜的海风重新灌进肺部,总算把我身上的煤烟味冲淡了一些。
我灰头土脸地走回广场,重新坐在那张黑色铸铁长椅上,一边揉着发酸的膝盖,一边对着远方暗自痛骂。不过,骂着骂着,我心里那股火气反而渐渐消了下去。摸摸自己那塞了半块面包、勉强算是有点底气的肚子,我无奈地自嘲一笑。那丫头虽然骗了我,但她好歹阻止了一场锅炉爆炸,救了不知多少工人的命,回头却连一顿饱饭都捞不着,最後只能靠偷面包活命。在这座虚伪的城市里,有本事的人待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挨饿,没本事的家伙倒是在地表上穿得人模狗样。
我看了看广场西侧的曙光钟楼,才三点半,凭我的脚程,傍晚前赶到城市西北的冒险家学校绰绰有余。既然都来到这全城邦最宏伟的精神地标前了,不进去瞧瞧,实在对不起我这趟进城的坎坷经历。
我理了理衣服,拍掉肩膀上那团已经乾枯的鸽子屎,迈步朝圣光大教堂那扇数人高的厚重橡木大门走去。
当我跨过门槛、进入大教堂内部的瞬间,我的精神之海「嗡」的一声,大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一片空白。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感铺天盖地而来,我的灵魂似乎都在这片空间中原地飞升了。我赶忙在胸前手画十字,默默祈求天主宽恕我的罪过。
大教堂内部的穹顶高得不可思议,无数道纤细的大理石柱如同擎天巨木般向上延伸,最後在半空中交织成繁复而优雅的肋架拱顶。两侧是绵延不绝的巨大尖拱窗,上面镶嵌着由成千上万块彩色玻璃拼凑而成的圣人故事壁画。午後的金色阳光穿透这些彩色玻璃,化作一道道斑斓而神圣的柱状光芒,斜斜地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将室内飘浮的微小尘埃都照得像碎金般闪耀。
在老家鹿鸣村,教堂是全村人的社交中心。每到礼拜日,大家穿着沾满泥巴的草鞋涌进去,大堂里连一张椅子也没有,村民们全都是闹哄哄地站着、蹲着,一边听约翰牧师讲着圣人故事,一边互相挤眉弄眼地打听谁家的母猪生了、谁家又猎到了獐子。那地方虽然神圣,但本质上更像个充满乾草与牲口腥味的热闹市集。
然而,眼前的曙光城大教堂却完全是两码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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