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个嘛…你们都知道在南仁山调查是我现在的工作吧?」我们点点头。「刚开始我找工作,当然是为了钱,我甚至从小就有一个愿望,就是『长大以後要赚很多很多钱』。但是当你工作久了就会发现,不管什麽工作都赚不了什麽钱。」听到这里,我们几个小朋友都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真的啦…你会发现,没有什麽工作是可以不冒任何风险、不用任何努力,就可以赚大钱的…所以从那之後,我便随着自己的兴趣走,也不再用薪水去衡量一份工作的价值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自从我第一次上山後,工作期间的每个晚上,我都会梦到自己正在上山、下山、量DBH值(树的x径)。我还会梦到下雨时穿梭在树林里,左看右看,四周没有半个人,但我并不害怕,只是慢慢依循着前人留下的脚步往前走,同时我脸上还不停的被沾满雨水的树枝与叶片划过。那种梦的视觉与触感总是十分真实,或许是因为我睡觉时总是心神不宁的思考着,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份工作吧?

        另外使我心神不宁的,是某天晚上,爸妈与我的对话。当时他们透过电话关心我课业繁重的情况,我便认真的回了他们一句:「哎呀功课很多没什麽啦!我既然来到森林系,就是有准备好要为研究大自然奉献生命的呀!」爸妈一听,当场气炸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在说什麽啊?你才进森林系几天?你的生命是我们给你的ㄟ!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,是要送给森林系的吗?是森林系把你养大的吗?你到底在说什麽啊?是老师们跟你乱讲什麽吗?还是学长姐又乱说了什麽?」我被父母亲如连环Pa0般的问句炸的已是哽咽,当我话一出口,瞬间便已知道说错了话。也是,即使我自己真的这样认为,或是曾经这样认为,我也不应该直接向父母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电话那头,似是也已察觉我情绪的微妙变化。「你可以为大自然奉献时间和JiNg力,但是不可以奉献生命,知道吗?」他们的语气缓和了许多,最後这件事就在我cH0U搭搭的连声道歉中和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依然清楚的感知到,这句话会永远成为我们两代人心中的疙瘩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天大家聚在一起吃饭,我便和学长姐说起了我晚上连作梦都在工作的事。「好疲惫的梦喔!」学长一脸认真的帮着我抱怨了一下,惹的其他人噗哧一笑。我继续天真的问他们晚上是不是也会梦到,他们摇摇头又是笑成一片,笑着笑着就忆起了每个人的第一次上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第一次上山内心超崩溃的,心想『天呐!我好不容易这样上去,待会谁来把我从山上用下来啊!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这麽说,我还算蛮乐观的嘛…」我抓抓头发。「我上山时一直抱着『必胜』的决心,觉得痛苦,也咬牙撑撑就到了。」众人齐声问我什麽是「必胜」的决心?「简单来说,就是不管做什事、不管身T状况如何,内心都不能崩塌吧!」

        b起「必胜」,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「必Si」的决心,但我想他们应该是不会明白的。在我看来,生态调查在T能方面,是一个「男生当男生用,nV生当男生用」的工作,而自小身T状况又b普通nV生差的我,於T能方面,为了跟上其他人的步调,自然什麽事都只能全力以赴、视Si如归。nV生当男生用,学姐或许会感到辛苦,但她们不会朝着看不到的彼岸游泳,却从来没想过要折返游回去;而我在上山的时候,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最後我该如何下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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