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天光时,已经是夜深。
跌出钵盂的刹那,冰冷刺骨的青石地面重重撞上胸口。失去束缚的妖身在半空中骤然拉长、撕裂,生生化回人形,皮肉骨骼被强行撑开的钝痛,疼得她整个人陷在泥水里,连用手肘撑起上身都做不到。
身上那袭青裙还是山洞里撕碎的那件,下摆浸饱了泥泞,沉重地裹在腿上;肩头被法海禅杖震裂的伤口早已泛白外翻,血迹干了又湿,黏稠地糊在皮肉深处。
她侧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喘息,先看见门槛外一双不染纤尘的芒鞋,再往上,是垂落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白僧袍。
法海立在烛火光晕的阴影里,低眉垂目看着她。
那张冷峻端正的面孔上,没有降妖除魔后的快意,甚至看不出多余的厌烦。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,像是在确认一桩杂物有没有被妥帖地归置进柴房。
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,比任何恶毒的辱骂都要残忍。仿佛她此刻浑身淌血、蜷缩如狗的狼狈,在他眼里,不过是这世间因果循环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笔账。
薇欧拉死死咬破下唇,借着那一阵咸腥的剧痛,用手背撑着地,一寸寸将自己从冰冷的地板上拔起来。破碎的领口下垂,露出胸口狰狞的灼痕,她本能地收拢双指,将破布死死揪在心口。
“我哥哥呢?”
沙哑微弱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齿间挤出来,像砂石在磨。
法海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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