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落泪,只记得怀中的孩子很乖,乖得让人心疼。他不会问她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,也不会追问那些大人们不肯告诉他的事情。他只是每天跟在她身边,捡来枯枝替她烧火,把宫人送来的粗粥分出一半留给她,偶尔还会从墙根下找到一两株不知名的野草,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。
“母妃,你看,花。”
那不过是几片细小的叶子,连花苞都没有。
她却摸了摸他的头,笑着说:“真好看。”
那时的楚天向便会跟着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,露出几分属于孩童的天真。那样的日子,后来再也没有过了。
裴觉雨缓缓闭上眼。她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事情,见过太多背叛,也曾在最艰难的时候咬着牙,一步一步从泥泞中爬出来。她早已习惯将所有软弱藏起来,习惯在旁人面前从容不迫,习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不容违逆的话。
可唯独冷宫里的那几年,她偶尔会想起。
因为那是她与楚天向最亲近的时候。
没有朝臣,没有后宫,没有皇位,也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。他只是她的儿子,而她也只是他的母亲。
楚天向会牵着她的衣角,跟在她身后,一口一个母妃地叫着。夜里做了噩梦,他会缩进她怀里,紧紧攥着她的手指,直到确认她还在,才肯重新闭上眼睛。
有时她也会抱着他,告诉他外头的风雪总会停,等到春天来了,他们就能看见花开。
那时她是真的想过,若有朝一日能够离开冷宫,若她的儿子能够平安长大,她便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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