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生习惯替别人巡走廊,巡到最後一间永远是他的,别人睡完他才坐,坐到连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季的租押在房东身上,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,收掉他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怕的不是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怕的是收了以後,他们三个换一条街,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本地的那个姓廖,是从南部跑业务的,跑的是别人订的保险,保险一单一单签,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北部的那个姓蔡,是来拍照的,拍的是山上的雾,雾一天只有两个时辰,两个时辰他都在观景台上站着,站到小腿上的筋全鼓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讲话像在念货单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快门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处对象三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讲到有一次他替廖捡订房单,捡到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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