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妙伸手环过他的後颈，将他拉向自己。红烛在风里跳了一下，烛泪顺着烛身滑落，在案上凝成一滴温润的红。两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，交叠着，缠绕着，像一对在漫长岁月中被分离了太久的鸳鸯，终於在凡尘的一间小屋里得到了完整的团圆。
窗外忽然传来王婶和乡亲们起哄的笑闹声，夹着孩子们拍手嚷嚷「新娘子亲嘴了没」的喊声。阿妙在沈策唇间笑了一声，含糊地说：「外面在闹洞房呢。」
沈策没抬头，嘴唇贴着她的唇角，声音含混：「让他们闹。今晚谁都甭想把我从你身边拉走。」
他伸手把榻边的帐幔放了下来。红绸帐幔垂落的时候，烛火被挡了大半，帐内的光线变得朦胧而暧昧。阿妙仰躺在红被上，手腕上的银镯子滑落到小臂处，内侧「妙安」两个字在被烛光映亮的瞬间闪了闪，像一个许了五百年的愿，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声。
锁呐声渐渐远了。窗外的笑闹声也散了，换成了夜风穿过草丛的悉窣和远处溪水的潺潺。月亮从云层後面露出来，清辉透过窗纸的缝隙渗进屋内，在帐幔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银白色。
沈策吻着阿妙眉心的痣，嘴唇轻轻地、重复地落在同一个地方，像在替一块曾被雷击出裂痕的顽石一遍一遍地抚平所有的伤。阿妙闭着眼，指尖陷进他後背的旧疤里，顺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慢慢滑下去，最後环住了他紧窄的腰腹。
红烛燃到天明。
晨光从窗纸里渗进来的时候，帐幔里两人紧紧相拥着，呼吸均匀而绵长。阿妙枕着沈策的手臂睡着了，嘴角还含着一个浅浅的弧度。沈策不知什麽时候醒了，侧躺着看她，目光从她恬静的睡颜移到她腕间那只银镯上，又移回她眉心那颗被晨光映得泛暖的朱砂痣。
他凑过去，极轻地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。
窗外，一只不知名的雀鸟落在老槐新生的枝头，歪着脑袋朝屋里看了一眼，然後振翅飞起，朝着初升的日头去了。晨光铺满了整座听潮驿，照亮了新补的屋顶、新砌的院墙、新刻的碑面上「慈心驿舍」那四个字。
慈字的点还是歪的，在朝阳里却温润而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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