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沈策的梦魇又发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北疆的夜,雷雨狂暴得像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。沈策躺在主屋那张硬木榻上,额头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草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看见了——战场上被砍断的肢体、万人坑里堆叠的屍首、城墙上悬挂的头颅……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从血海里浮出来,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,朝他伸出腐烂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滚……都给我滚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沙哑地低吼着,猛地从榻上弹起,额头撞在床柱上,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。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,赤红着眼在黑暗里摸索,手脚并用地爬下榻,一把抓起了墙角那柄生了锈的长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刀锋出鞘的寒光映在他瞳孔深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,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不知道面前是谁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杀。

        杀了那些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        柴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妙赤足踩在主屋冰凉的砖地上,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,碗里是半碗温热的清水。她方才在柴房里听见了野兽般的嘶吼与碰撞声,那声音太痛了,痛到她的心口跟着一阵阵抽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闪电劈下时那一瞬间的惨白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见了沈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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