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二○年三月十二日,星期四。台北。阴。
清晨六点四十分,巷口那间药局的铁门还没拉开,队伍已经排过了转角。
小树排在第四十几个。他口袋里有两保卡,一张自己的,一张阿嬷的。口罩一个人七天能买三片,药局八点发号码牌,额满为止,晚到就没有。这些规矩,全台湾的人在几周内就都熟悉了。
每个人都戴着口罩,隔着一点距离,低头看手机。
五年前,他在中国看过另一种队伍,排的是开户。那条队伍很吵。这一条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小树也低头看手机。萤幕上是半夜的新闻。世界卫生组织宣布,这场疫情已蔓延成全球大流行。美国的股市,从上个月的最高点算下来,跌掉了两成。台北时间早上九点,美国总统要对全国讲话。
排在他前面的,是一个在居家服外面套了件外套的太太。她讲电话没有压低声音。
「卖啦,全部卖掉啦!你爸那几张也卖。……我管它什麽价钱,有人要就卖!」
她挂了电话,回头看一眼队伍有多长,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,继续排。股票抱了好几年,说卖就卖,一刻都等不了。为了三片口罩,她却肯排上一个半钟头。
小树把手机收进口袋。二○○八年,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了钱伤心,是巷尾的阿叶婆,捏着一叠银行寄来的对帐单。那时候,坏消息是用纸寄来的。
现在,坏消息每隔几分钟,就在每个人的口袋里震一下,恐慌也就跟着蔓延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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