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後，大三下，三月。
行政大楼四楼，育成中心的工作室，凌晨十二点四十分。
陆妍还在。整层楼只剩她这一间亮着，白板上的字擦了又写，写到板面发灰。桌上三罐喝完的咖啡排成一列，罐口朝同一个方向，她连垃圾都排队，这是她的方式，世界越乱，她的桌面越整齐。
萤幕上开着的，是「选课系统校级扩展案」的仪表板。
这个案子她做了一年半了。当初递补进来的时候，她高兴了整整一个晚上，备取转正，她人生里太熟悉这种窄门了，挤进去就是她的。团队三个人，经费、伺服器、产学挂名，样样都真。她把它当成她的地板，踩上去，准备往上盖。
然後她发现，这块地板下面，埋着别人的地基。
校级扩展案的技术基础，评审报告写得明白，是「既有的系级排课系统」，那个系统不是她的。它在隔壁系运转着，稳定得可恶，使用者黏着度高得可恶，而它的维护文件她拿到过一份，四十几页，写得清楚到刺眼。她第一次读完那份文件的晚上，在工作室坐了很久。她看得懂那种文件代表什麽。那不是文件，那是实力随手掉下来的屑。
一年半，她的团队把校级版本做出来了。能用。三个学院导入了。可是每一次期中审查，委员都会问同一个问题，问法换来换去，核心只有一个：
「跟原系统相b，你们的优势在哪里？」
原系统。永远的原系统。她做的每一步，都被放在一个看不见的参照物旁边量。她从来没有见过沈汐瑶本人，可是她跟这个名字同居了一年半，在程式码的注解里，在架构文件的思路里，在委员口中的「原设计」里。有一次她debug到凌晨三点，查一个资料库效能的问题，查到最後发现原系统早就用一个很聪明的方式绕开了，注解只有一行，写着：「这里会塞车，提前分流。以及，不要问我为什麽知道，问就是塞过。」
陆妍盯着那行注解，在凌晨三点的工作室里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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