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饭上铺着一枚金黄的荷包蛋,陈运知道余沐杨又自作主张了。他不爱吃鸡蛋,这点余立知道,所以给他做饭从不放蛋,只有余沐杨给他做过鸡蛋汤面。陈运把鸡蛋夹出来放瘸子碗里,瘸子咧开嘴乐呵,从对面农田里挖出颗生菜一起吃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,面朝田野,悠然自得。有几个小毛孩在田垄上追逐打闹,自由自在地奔跑。
瘸子起初看着他们笑,渐渐发现不对劲——那些顽劣的小孩跑到他田里,拿弹弓打他的稻草人。
他单脚狼狈地蹦上去,拿扫帚撵人,小孩们顿时一哄而散,瘸子冲他们背影骂骂咧咧,把稻草人摆正,回到院中呼出一口气。
“有的小孩真讨人嫌。”他吃着鸡蛋咕哝道。
陈运笑眯眯地给他倒水,瘸子把气顺了,摇摇头自嘲道:“看见我家那稻草人了吗,比别人田里的高,穿戴也齐整,不像人家的木棍配草帽这么随便,为什么啊。”
陈运放下筷子看他,瘸子拍拍右腿说:“腿脚坏,我比他们更需要有人替我守着这片田。”
瘸子成分不好,早些年对他们这类人应有的惩处,在他身上一点没少,这腿就是在当时落下的毛病。
现在,风波已去,年年岁岁,辞旧迎新,他只需要守着这一亩田,踏实地耕耘,浇灌,土地便能供他平稳地度过下半生。而那沉默的稻草人,即是偌大的余家庄里唯一能长久陪伴他,守着他的家人。没人比它更纯粹地爱着他与他的土地,只要它站立在农田里岿然不动,即便无声,也能给予他心安的力量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,只剩这亩田了。”瘸子收回目光,看向陈运,“所以现在听说他们要挖排水渠,我不可能让他们动我辛辛苦苦打理的地。”
一番话九曲十八弯地穿过陈运的大脑皮层,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。
瘸子沉吟不语,看着眼前这个身世与他坎坷程度相当的哑巴,不禁感到一丝亲切:“小陈,说句实话,和你相处的这半年,我觉得我们很投缘,所以我不希望你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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